來源：首席人物觀

　　01

　　劉強東對管培生的喜愛眾所周知。

　　五年前，京東在納斯達克上市，劉強東榮登頭條。分享成功經驗時，他表示對京東最滿意的不是物流，而是管培生計劃。

　　在此之前，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游學，度過了“最快樂”的四個月。與他分享快樂的不只有章澤天，還有管培生——在給一位管培生的信中，他像朋友一樣分享了自己在美國的各種瑣事。

　　在京東，管培生曾經享有多項特權：接受包括劉強東在內的高管授課、跟隨劉強東出席商務宴會、甚至受邀去劉強東在紐約的家中做客。

　　此外，他們每周需要向劉強東寫周報，直接反映問題。一些內容會被劉強東帶上早會，層層追責。

　　“防火防盜防管培”的說法流行開來。

　　毫無疑問，劉強東對這支年輕的隊伍寄予厚望。

　　管培生計劃是京東從草根班子走向正規軍的標志之一。2007 年，劉強東從今日資本徐新手里拿到救命錢，后者建議他：引入優秀人才、招募管培生。他都采納了。

　　劉強東是人大畢業生，但他創立的京東早年不過是中關村大賣場里的小攤子。草莽氣質是這家公司的底色之一。管培生計劃帶來的名校畢業生，成為新氣象的曙光。

　　劉強東曾經在自傳中描述管培生招聘的標準：

　　“家庭條件比較好，小時候沒有怎么吃過苦，這樣的人我基本不會要。相較而言，我們更希望管培生是一般家庭或者貧困家庭的孩子，更希望他們是一些簡單平實、吃苦耐勞、愿意奉獻自己的汗水和智慧的人”。

　　他挑選的是自己的影子。

　　出生地宿遷是江蘇最窮之地，兒時窮到把紅薯和玉米當主食，考上大學后靠全村資助路費，這些窮苦經歷被他認作自己成功的基石。

　　金錢買不回時間倒流，但對于出身草根的企業家，遇見年輕時候的自己，賦予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并親手鍛造，無疑是件極具成就感的事情。

　　不過他畢竟精力有限。2013 年第六期管培生成為他全程參與的最后一期。

　　圖：劉強東親自為管培生們下廚

　　直到五年之后，他再次讓京東管培生成為焦點。

　　明尼蘇達那場夜宴后，女大學生 liujingyao 帶著劉強東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后來復述了劉強東的邀請——

　　“你畢業后就直接來京東做管培生。”

　　當黃埔軍校變成獵艷工具，一些東西轟然倒塌。

　　02

　　2007 年的劉強東身上還沒什么狂妄的影子。

　　融資前四處找錢碰壁的經歷讓他心有余悸，額前那撮白發成為焦慮和恐懼的見證。今日資本的錢到賬后他也不敢隨便花，即使是徐新建議的管培生項目——畢竟管培生培養成本高，見效卻未知。

　　2007 年，京東招到了第一批管培生，只有兩名。

　　當時的京東人力部門沒有經驗，除了待遇、職位不同，兩位管培生沒有被安排什么特別的培訓流程。

　　但他們的確獲得了與劉強東近距離接觸的機會。2012 年，第一屆管培生莊佳已經當上了京東小家電采銷總監，7 月，她與劉強東幾乎同時曬出一張西紅柿照片，兩人戀情就此曝光。

　　劉強東事后承認，兩人已經戀愛 3 年。

　　后來有媒體爆料，2010 年南巡視察時，劉強東注意到了時任京東上海某庫房管理員的莊佳。

　　2008 年的第二屆管培生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這期 8 名學員在冬天入職，正好趕上京東年底促銷，輪崗有一站被安排在庫房，于是，很多人對那個冬天的記憶，就是從倉庫水泥地底冒出的、深入骨髓的涼意。

　　庫房太冷，穿再厚的雪地靴和襪子都無濟于事。無奈之下，這些年輕人選擇把廢棄泡沫板放在地上，充當保溫層。

　　京東最年輕的副總裁、82 年出生的余睿就是二期學員。

圖：曾經京東最年輕的副總裁余睿

　　這位外表斯文、說話帶著匪氣的年輕人出生在香港中產家庭，在客服部門輪崗時，他最多一天接了 96 個電話，其中不乏憤怒謾罵。

　　連同倉庫的寒冷，他一并忍了下來，但下班時他總要罵罵咧咧幾句：

　　“這個鬼地方，打死我再也不會來了，什么玩意兒，再忍忍吧。”

　　與他一起扛凍的還有后來出任京東人力資源部高級經理的王珊。很長時間，她都是凌晨 5 點起床，坐 2 個多小時早班車到庫房，一直干到凌晨 1 點才回家。

　　當時京東內部的老人們還沒太把管培生當回事。倉庫管理員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就是“立即干活吧”。

　　在發票打印崗上，王珊也被實實在在地當勞動力使喚——當時發票還是手動輸入打印，她每天需要完成 1000 張，從早上 8 點忙到晚上 12 點，“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屆管培生后來被劉強東評價為“成才率最高的一屆”，因為他們輪崗最扎實，一線操作崗位全部干過。

　　03

　　過去多年之中，京東都是家典型的創始人驅動公司，劉強東是這里唯一有話語權的人。他曾經說：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去了對京東的控制權，那我會直接把它賣掉，徹底退出，拿錢走人。這是我從京東一開始成立就定下來的底線。”

　　他的強烈控制欲也體現在早期管培生項目上。

　　他管得很細，比如禁止管培生存錢和接濟家庭。在他看來，剛畢業的大學生應該把薪水用來買書、學習和充電，這樣才能成長，在父母老去時寄回去更多的錢。

　　京東管培生的草莽時代終結于 2010 年。經過最初三期的探索之后，管培生機制基本成型，比如：

　　定下從主管、副經理到經理的三年培養計劃。如果沒有達標，安排專人指導；

　　副總裁和總監級別的管理人員擔任精神導師，每人帶1-3 個管培生，定期吃飯；

　　制定淘汰制度，入職兩個月后進行考試，淘汰后可以選擇成為普通員工，也可以選擇離職。

　　同時，管培生人數也逐年增多，第五期的招生名額已經接近百人。

　　2013 年時，京東還啟動了國際管培生計劃（IMT），耗資 70 萬從 6 所常青藤大學選出 6 名管培生，他們與劉強東建立 7 人微信群，直接討論溝通工作。兩年后，群里有了京東金融白條總監洪潔、京東全球購總監邱煌。

　　得益于管培生機制，一些優秀的年輕人確實在迅速崛起。

　　余睿在輪崗結束后選擇了物流部門——整個公司最不歡迎他的地方。在部門老人看來，這位年輕人學的是法律，還是不差錢的香港人，肯定干不了物流這種苦活兒。

　　余睿直接找劉強東申請了下來。啟動管培生計劃的那一年，京東還啟動了自建物流。在余睿看來，物流是他當時在京東唯一有機會帶大團隊的部門。

　　事后看來，這確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余睿在此后的幾場大戰中自證了實力。2013 年時，28 歲的他已經當上了華東區總經理。

　　華東區相當于電商大戰中的“荊州”，是必爭之地。他很快搞定了華東區全覆蓋，還放下豪言，“除了釣魚島送不到，其它地方都可以。”

　　那年京東 3 億多的訂單中，1/4 是由他帶領的華東團隊完成的。

　　余睿做事也頗有劉強東之風。為了安撫加班辛苦的倉庫員工，他曾經把附近賣早點的小販叫到食堂來做夜宵，改變此前加班只能吃泡面和咸菜的傳統。此外，他還會親自上陣，與員工一起搬貨、揀貨。

　　劉強東信奉對員工的好壞直接決定企業的生死，余睿這些舉措與他不謀而合。2014 年 5 月，京東在納斯達克上市后，余睿被提拔為京東最年輕的副總裁。

　　不過，這世間的平衡之處在于，有人得意，就會有人失意。

　　管培生的崛起讓職業經理人很有危機感——后者大多在 2012 年左右空降而來，當時京東正在準備第一次上市，需要漂亮的履歷們撐場面，也讓公司進一步正規化。

　　老道的職業經理人們看不慣驕傲的管培生。在前者看來，他們只在京東體系內呆過，技能怎么可能是完整的呢？

　　當然，更多不滿還是源于管培生“直達天庭”的特權。與此同時，職業經理人沒有開除他們的權力。

　　不滿者還有很多。有京東員工在知乎上抱怨：

　　“憑什么他們發郵件就可以直接抄送劉強東，而我還要一級一級向老板們匯報？干的都是一樣的活，憑什么他們拿的錢就是我的兩倍？”

　　04

　　第七屆管培生到崗后，遠在美國的劉強東給他們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

　　“京東人基本都是沒有家庭背景的人，但是我們有共同的價值觀，我們都認為唯有拼搏、走正路才是出路，這是核心價值觀。”

　　相比職場老人，剛出校門的管培生們更容易接受劉強東的價值觀，也更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2011 年，22 歲的山東女孩張雱以管培生身份加入京東。

　　應屆生、出生于普通家庭，這都符合劉強東的要求：白紙一張、勤勞樸實。

圖：張雱，52 家京東關聯公司的法人代表

　　5 年后，這位年輕女孩成為焦點人物。京東旗下 52 家關聯公司法人代表或執行董事進行變更，均從京東董事長劉強東變更為張雱。

　　坊間對此浮想聯翩，但京東很快給出回復：這是為了提高公司運營效率，縮短內部簽字流程；變更法人的只是非核心的實體，核心實體的法人代表依然是劉強東。

　　“沒什么可神秘的，她是我的總助理，內部絕大部分管培者都認識她。”劉強東本人也很快解釋。

　　但 2019 年 1 月時漣漪再起，張雱成為南京京東云計算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這次，她在社交媒體里徹底火了——公開數據顯示，當時她名下有 427 家企業。其中，她在 195 家擔任法人，在 198 家擔任高管，在 4 家擔任股東，被稱為“中國最好女助理”。

　　風波之中，張雱一直很低調。作為助理，風頭比老板還足，顯然不是什么好事。

　　有傳聞稱，張雱深得劉強東賞識，她曾經被調崗到京東金融，但劉強東對后來換的幾個助理都不太滿意，于是又把她調了回來。

　　京東上市當天，她在微博上轉發了劉強東照片，感慨道，“白手起家什么的，最感人了。”

　　這句話顯然也是在感慨她自己，以及那些已經出人頭地的管培生。

　　白手起家并不容易，很多人連這樣的資格都沒有。

　　根據京東官方數據，同樣職級，京東管培生比普通員工平均年輕 4 到 5 歲。余睿張雱們的故事，讓這個崗位顯得更有吸引力，京東管培生的錄取比例一度只有千分之一。

　　有應屆生在網上分享過京東管培生苛刻的錄取條件。除了要通過重重筆試與面試，還有潛在的加分項，比如近期不結婚、家里別太有錢等等。

　　05

　　劉強東想要培養自己的狼群。

　　他曾經不滿職業經理人破壞了公司的狼性。明尼蘇達事件之后，京東啟動組織架構調整，清理已經完成歷史使命的職業經理人，徐雷代表的老將和京東出品的管培生重新成為當權派，被寄予厚望。

　　他們摩拳擦掌，要去打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然而，最犀利的打擊往往來自內部。

　　當 liujingyao 復述劉強東那句“你畢業后就直接來京東做管培生”，“后宮團”的戲謔再次興起。人們戴上有色眼鏡，劉強東與女管培生的故事被傳出了諸多版本。

　　對于那些憑本事爬上高位的管培生，尤其是女性管培生而言，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事實上，最近五年，也就是劉強東沒有親自帶管培生的這段日子，京東已經鮮有明星管培生出現了。他們的成長固然需要時間，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京東，一個項目的成功與否，與劉強東的關注度直接成正比。

　　從這個角度來看，早期的京東管培生無疑是令人羨慕的。

　　二期管培生王珊剛加入京東時曾經向劉強東發問：剛入職場有什么可教的？后者答：“落地，你要從天上飄的狀態，落到地上來，才能走得更好。”

　　如今看來，這句勸告也適用于后來的劉強東。

　　京東已落地，以墜落的姿態。它能否繼續前行，乃至重新上揚，一切都要取決于劉強東和他的“狼群”。

　　對于京東的管培生們來說，大展拳腳的新機會，或許就孕育在這望不到盡頭的艱難之中。

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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