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biāo)題：浮雕兩個矮子是孝子嗎？老趙閑聊曲陽王處直墓“肉傀儡”形象上篇

“肉傀儡”形象探索

曲陽王處直墓中保留文化瑰寶

老趙閑聊藝術(shù)圖像系列

作者：老趙

引子 兩個動作機械的矮子在干啥

一九九四年六月，河北省曲陽縣靈山鎮(zhèn)西燕川村西墳山上一座古墓被盜掘，后經(jīng)考古專家搶救整理。根據(jù)墓內(nèi)遺存文物及墓志認(rèn)定為唐末、五代時期的墓葬，墓主人為王處直。王處直生前官拜義武軍（治所定州）節(jié)度使，節(jié)制易、定、祁三州，為河北藩鎮(zhèn)。王處直字允明，乃王處存之弟，父王宗，祖籍唐并州晉陽人，住京兆長安城萬年縣勝業(yè)坊，家境殷實豪富，其父當(dāng)時曾遙領(lǐng)興元軍節(jié)度使。

此墓因多次被盜，故遺存物較少，且多已殘損。就發(fā)掘狀況來看此墓內(nèi)所出的壁畫同石刻彩繪浮雕最具特色，尤其是石刻彩繪浮雕數(shù)量多，工藝精，為同時代之翹楚。墓內(nèi)共嵌有大小不等的石刻彩繪浮雕共計18塊，其中推測墓門處為2塊守護武士像，墓前室門內(nèi)側(cè)2塊應(yīng)為文吏或供養(yǎng)人像，前室四壁12塊生肖像，其中，后室東西兩壁2塊大型女樂、服侍像。這兩塊浮雕，也稱散樂圖、侍奉圖。

可見，王處直墓中大型女樂浮雕，屬曲陽地界，屬曲陽文物。

位于王處直墓后室東壁上的彩繪奉侍浮雕，長1.36米，高0.82米。共雕塑了14個人物，表現(xiàn)為仆人手捧各種生活用品謙卑地服侍主人的場景。在壁畫的左側(cè)有個男性侏儒手捧細(xì)口瓶，另外13名侍女分列三排。見下圖。

在后室西壁上的彩繪散樂主題浮雕大小與奉侍浮雕相當(dāng)，表現(xiàn)是一組樂隊正在熱鬧演奏的場景。

最為奇特的是，在畫面的右下角也有兩名類似孿生兄弟的個子很矮的男性形象，似乎在與另一面侍奉圖中的侏儒進行著某種對稱呼應(yīng)。他們動作非常特別，呈現(xiàn)出整齊劃一、頗為機械的模樣。引發(fā)了美術(shù)考古研究者的關(guān)注。一種說法是侏儒，因為在東壁上確有一個侏儒的存在，所以此說也顯得有一定道理，但是，假設(shè)這是侏儒，那為什么要采用兩個完全一樣的侏儒進行如此詭秘的動作操作呢？他們到底在表演什么的這個核心問題依然沒有解答。見下圖：

上篇：兩個矮子是孝子嗎？

有一種說法，這一對少年，是孝子，也就是說是墓主人王處直的兒子，所以在墓葬壁畫中表現(xiàn)盡孝。也就是說，在這個假設(shè)中，兩人穿戴的是孝服，那我們來看看王處直兒子的情形。

1、關(guān)于王處直的兒子

根據(jù)王處直墓志銘文字，王處直有子八人：

長子王郁，光化三年（900年），投奔晉國，迎娶晉王李克用的女兒，任新州防御使。貞明七年（921年），引契丹軍入塞援助王處直，以失敗告終，遂歸附契丹，成為耶律阿保機的養(yǎng)子，官至大遼的崇義軍節(jié)度使。

次子王都，王處直養(yǎng)子，原名劉云郎，官至節(jié)度副使。貞明七年（921年），發(fā)動兵變，奪取王處直的節(jié)度使之位，歸附晉國。后唐天成三年（928年），反叛后唐，兵敗，自焚而死。

三子王鄑，守右驍衛(wèi)大將軍。

四子王郇，校檢司徒，早亡。

五子王邠，校檢刑部尚書。

六子王?，校檢左散騎常侍，早亡。

七子王郴，校檢右散騎常侍，早亡。

幼子王（邠—左作昊），貞明七年（921年）王處直被囚禁時，逃亡契丹。

王處直生于862年，卒于923年。也就是說，在王處直死亡的那年，八個兒子成年的成年，早亡的早亡。不存在兩個一樣大的幼童兒子出面盡孝的依據(jù)。因為早亡的是三個，存世的不止兩個。可見，墓葬浮雕中的孝子說是十分脆弱，也是十分孤立的。

2、況且，這兩個所謂的孝子，帽系垂帶，乃是紅色，所穿服飾，也是紅色，足上之靴，還是紅色，竟然通體紅色，孝子著紅，難道是五代之后的玄孫不成？王處直死的時候才62歲，如果已經(jīng)五代同堂，得多勤勉于子息才能做到。

3、那么，我們來看下宋代藝術(shù)圖像中的孝子是如何打扮的。

假設(shè)這兩個矮子是王處直的兒子也就是孝子，那么他們的孝服需要遵循斬衰之制，衰通“缞”。此乃五服中最重的喪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布制做，斷處外露不緝邊，喪服上衣叫“衰”，因稱“斬衰”。表示毫不修飾以盡哀痛，服期三年。古代，諸侯為天子，臣為君，男子及未嫁女為父，承重孫（長房長孫）為祖父，妻妾為夫，均服斬衰。

“董永孝義”人物故事鏡

直徑25.7cm厚0.7cm重1955g

大唐西市拍賣資料

此鏡菱花邊緣，線條流暢，布局大氣沉著。鏡子畫面中右下方為著名大孝子董永，身穿重孝斬衰喪服，括發(fā)以麻，身披粗生麻布制成之?dāng)厮ブ瑪嗵幫饴恫痪冞叄殖挚迒拾簦ㄜ谡龋貑式Y(jié)廬邊，一邊向左上方招手致意，左上則為重層祥云，云頭上主婦女尊神靈端坐。

可見，在宋代銅鏡中的大孝子的標(biāo)準(zhǔn)打扮，就是身穿重孝斬衰喪服，括發(fā)以麻，身披粗生麻布制成之?dāng)厮ブ瑪嗵幫饴恫痪冞叄殖挚迒拾簦ㄜ谡龋?/strong>

宋代董永主題的磚雕中，董永的打扮也十分樸素：

山西沁縣上莊金墓董永題材磚圖

網(wǎng)絡(luò)資料

從以上羅列的宋代孝子打扮看，整體十分樸素，在宋金孝義磚的董永磚中，并不是都蘊含著守孝的嚴(yán)肅要素，作為迎合市民社會旨趣的需要，也開始摻雜了董永與仙女情愛的狗血劇情，董永到了宋金，已經(jīng)不再是漢代董永主題中賣身葬父的悲情，以及六朝董永作為孝子本身產(chǎn)生的靈驗功能的闡發(fā)，而是逐漸進入了道德可以導(dǎo)致名利婚姻的一切世俗美滿的鄉(xiāng)愿窠臼了。所以上述磚雕中的董永，也不是都身著孝服，也開始換了正常便服，以便去和仙女相會。

但是，在其中，我們依然可以頑強地捕捉到，董永孝帽的某種要素特征。因為若干帽子都與董永銅鏡中孝子所呈現(xiàn)的孝帽類似。大致是包頭之巾，而末端有下垂之圓球狀飾。類似七個小矮人，或者藍精靈的帽子。供大家參祥。材質(zhì)則是括發(fā)以麻，以示簡陋。見下列圖示：

關(guān)于宋代孝帽，在徐州龜山民博館“博藏雅集”陳列中，有一件宋代孝子磚雕上，孝子的孝帽的具體形象，十分清晰，有助于我們對此類民間孝子帽具體形狀的理解。見下圖：

除了民間的孝帽狀態(tài)，我們也可以參照宋元時期官方頒布的喪儀孝子的服飾規(guī)范圖示。見下列圖示：

宋代孝子圖形磚雕上的孝冠

通過上述宋元喪儀中服飾的典籍圖形資料的舉例，在此順便說一下，臨海市博物館藏的一件瓷器上的人物，非常可能就是孝子形象。因為其斬衰冠、斬衰衣、苴杖俱全。見下圖（周倜拍攝）。

這件瓷器正是五代青釉線刻人物四系瓷瓶。年代是五代，正可以與王處直墓中的“孝子”進行參照。

由此我們可以明白，王處直墓中所謂的孝子：

1、渾身的衣服沒有用粗生麻布制成斬衰之服，去顯露毛刺邊緣，向外人顯示自己悲痛而無意鮮美衣裳；

2、無辟積之裳

3、無菅屨可著，反而穿著高靴

4、雖然古代喪儀中有白額帶，但是那是白色

5、沒有持苴杖

6、帽子也大概率不是宋代前后實際孝子的穿戴。而顯示出非常繁復(fù)華麗的裝飾傾向。也同樣沒有去體現(xiàn)孝子括發(fā)以麻，示以粗陋，無心娛樂的悲痛心情。

7、通體華麗紅色

就算這兩個角色初看有點類似下圖中宋代孝子的孝帽，但是仔細(xì)辨別，還是不同的，最大的不同，王處直墓葬中的兩人的帽子是紅色的，其次，孝帽的特點，不管是簡陋的帽巾，還是簡陋的冠式，都在遵循括發(fā)以麻的原則，以示自己沒有任何裝扮之心，但是王墓中的兩人的帽子，卻是精工巧制。完全與孝帽的宗旨相悖。

宋代孝子圖形磚雕

4、況且，假設(shè)浮雕中的內(nèi)容主題是純粹的娛樂，那還可以解釋為陰間給墓主的娛樂服務(wù)。但是假設(shè)其中有帶孝的孝子在，那么這個主題就只能是喪儀活動的一部分了，而居喪作樂，在古代是道德敗壞，而要受到朝廷法度嚴(yán)懲的無良行為。

那么，王處直墓葬中兩個濃妝繁扮，動作機械夸張的兩個人，假設(shè)不是孝子，那么到底是什么角色呢？

責(zé)任編輯：

總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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