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读后记
說起來怎么會讀這本書還要從2021年12月的一個晚上說,當時正坐在教研室的卡位上看論文,珠海的冬天時不時還有熱燥的一天,那天就有些許悶熱,坐在屋里,雖不至汗流浹背,但也滿臉油光,膩膩的,論文也不是很看得進去,拿起手機翻了翻。中心的蒙師兄在吃飯群里分享了兩篇文章,一篇是葉廣芩的《夢也何曾到謝橋》,一篇是遲子建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前者名字很有詩意,晚上一口氣讀完,很過癮但也意猶未盡,感覺文中有些沒有道破的地方,自己又捉摸不透,上網想找一找答案,過程中發現原來這是一本書的一個章節。
《采桑子. 誰翻樂府凄涼曲》 是清代詞人納蘭性德的一首愛情詞作。
誰翻樂府凄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作者葉廣芩以《采桑子》為書名,以詞中每一句為一章節名,最后一句曲罷一聲長嘆也與真本書的基調呼應。以戲曲開頭描寫一片盛世祥和,熱熱鬧鬧,到最后曲終人散,滿眼凄戚悲涼。書中故事完美嵌套了每句詞意,雖是多個故事堆疊,整體又串成一個大的故事,每篇故事講述著情與愛的糾葛,整本書說的卻是一個大家族的沒落。書本結構上的新意,別處心裁,讓人眼前一亮。
讀完整本書給人的感覺如同在觀看一串潔白清香的洋槐花,書中每一章如同花的每一瓣,作者一瓣瓣摘落一件件講述,每一件的悲涼如同花的素白,娓娓道來的每件故事如同那花的淡淡清香,不濃烈卻異常的沁人心扉。每一瓣花都是獨立的,如同作者講述的每一件往事,花瓣又是被花的莖緊緊連在一起,而串起所有故事的是一個家族的血脈。
誰翻樂府凄涼曲,大格格喜愛戲曲又極具稟賦,自小京城長大,有著大格格的魄力,也有著大格格的跋扈,唱的一首好戲曲,丈夫西洋留學,溫文爾雅,受西方文化熏陶,會彈奏西洋樂器,兩人有著不同的性格與背景,一個保守傳統一個自由開放,說是互補,實則水火不容。雙方家境殷實,在當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兩家的結合稱得上門當戶對,但兩人如同陌路,門當戶對敵不過情不投意不合。丈夫遠走西洋另尋花柳,大格格對意中人的相思寄于戲曲,如癡如醉,如瘋如癲,癡于相思醉于戲曲瘋癲在自己的世界里,別人進不去,自己也走不出來。
風也蕭蕭,黃四咪如同一股妖風,刮得老二、老三、老四團團轉,三人為一戲子撕破嘴臉,爭風吃醋,鬧得不可開膠。文革時三人更是爭相污蔑,編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安在對方身上,老二受盡皮肉之苦,身心疲憊,選擇在后院了此一生。老三、老四老死不相往來,即便是年至古稀,子嗣滿堂,是看淡一切的年紀,卻始終過不了這個坎,說是往事如風,可這風如同住在心底,揮散不去。所幸,終是誤會一場,然而故人已去,追悔莫及,這跨了半個世紀的仇與怨真是為愛所困?是風言風語!
雨也蕭蕭,與二格格的初見是在雨里,只是見了她跪在雨里的背影,沒曾看到眾人嘴里的沉魚落雁的樣貌。二格格生的俏麗,面容姣好,鄰家公子面似冠玉如同戲曲里的小生扮相,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可謂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怎奈父母對鄰家長久的成見,誓不同意這門婚事,二格格離家出走,也便被父親逐出家門,不得再踏進。在之后,二格格人生起伏起伏如雨打萍,但與二姐夫始終是舉案齊眉,富時起高樓相敬如賓,貧時也能相扶相持,不過二格格自那次雨里相見一次后,再沒相見,再見時,二格格已西去,天仍下著雨。
瘦盡燈花又一宵,舅太太和舅姨太太是皇室宗親,住在斜對門的深宅大院,保持著宮里的規矩,她們如同歷史齒輪滾滾而過也帶不起的塵土,被時代所拋棄,屋里的電話連到皇宮,一端是現代化一端是繁文縟節,只是這電話永遠不會響起。舅太太對電的排斥也把所有新的事物都關在門之外,成堆的蠟燭是她們取明的工具,那燈花瘦一層,時代前進一步,兩位姨太太的腳步也就拉下一步。古代千里明月寄相思,舅姨太太對兒子寶力格的相思也寄在那燭光上,燈花燃盡,相思卻又加一層。
不知何事縈懷抱,四格格與廖先生志趣相投,本應是神仙眷侶,終究是敗給了世俗。四格格劍橋留學歸國,廖先生只上了幾年私塾,兩人本是有著共同人生目標的伴侶,命運卻讓他們走在兩條不同的人生岔路口,越走越遠,廖先生也識趣地回避著四格格。相比于,四格格是政協委員,是勞動模范,是建筑專家,廖先生雖也一直在建筑行業,管維修,管勞保,終究是一事無成,但廖先生對建筑的熱愛是流淌在血液中的,即便是晚年癡呆,心系的仍是對建筑的熱愛,心系的是年少時與四格格一塊的約定。
醒也無聊,老五對雍容華貴的生活嗤之以鼻,對條條框框的規矩不屑一顧,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裝扮叫花子乞討,濫情于花樓,老五孩子金瑞出生時,老五已歿于橋水下,金瑞帶著老五的懶散,每天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整天癔癔癥癥。金瑞仿佛一出生就家族所遺棄,像是一個邊緣人,金瑞娶的是一個寡婦,談不上愛情,更多像是彌補虧欠,金瑞半輩子不曾睡醒,叫醒他的不是貧窮,而是一個粗制瓷碗,瓷碗雖是古董,價值不菲,但我想這都不足以叫醒一個半生貧窮,窮困潦倒仍不以為然的人,叫醒他的是自己掌握命運的意識,是對抗不公的抗爭。
醉也無聊,五姐夫很有一副仙風道骨的飄逸,每日縱情飲酒,不問世事,不與外界爭辯,修氣飲丹,等待羽化升仙。五姐夫與五格格最初的結合也算是性格相投,兩人兩耳不聞窗外事,每天不用為生計發愁,終日懶散成性,但兩人終究內心世界不同的人,逃不過分道揚鑣,不過命運多捉弄,最終分分合合,住在同一屋檐下,也都各自找到自己的歸宿。
夢也何曾到謝橋,老六英年早逝,這夢是父親的夢,寄厚望于兒子的夢,夢想兒子返世的夢。正如這篇后記開始寫得,這一章雖然靠后卻是最先讀的,初讀完感覺自己并沒有都明白,不明白的是文中父親為何當時對謝娘關懷備至,滿眼都是謝娘,那是愛情應該有的樣子,分別時亦是幾經哽咽,可為何自此便對謝娘只字不提,即便是謝娘下葬時更是漠然看戲,很是絕情,前后的差距如此之大,我始終不得其中緣由,這個問題也困擾很久,有一天走在路上忽然想明白了:正是因為愛之深,情之切,所以離開后才會如此決絕。這讓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個問題:分手后還可以做朋友嗎?回答是不能,分手后能重新做回朋友的,只能說明當初彼此并沒真正愛過對方,只是逢場作戲而已。真正彼此深愛過對方,分手后對方也會一直存在于自己心里,根本不可能用朋友的姿態去相處。所以父親的夢應時常到謝橋,但也只能是夢里。
曲罷一聲長嘆,這一章是最后一章,寫老七,老七在第一章中大家族的梨園中負責拉曲子,這一曲罷是老七的曲罷,是整個家族的曲罷,也是整本書的曲罷。可能作者自小便于七哥熟稔,七哥正義淡薄,不與世爭,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智者的大度,又有書畫的藝術才情,而隨著作者筆墨鋪陳,我對老七也很是喜歡,所以這一章在寫到老七病入膏肓后,仍心系孝悌,文中文字越往后讀我越覺得心情壓抑,書本讀至收尾,仍余部分,步行去餐廳吃飯,路上整個人心情沉沉的,午飯也只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回宿舍的路上,邊走邊讀,在踏進宿舍樓的前一腳讀完,也算是刻意的儀式感吧,讀罷久久不能平靜。
那“眼見它起高樓,眼見它宴賓客,眼見它樓塌了”的時代的滄桑變遷,整個家族的破敗沒落,心中悲涼與凄然之感,在作者寫下這段文字時依然躍然紙上:沒有帶蟠龍的石碑,也不見石砌的墓圈,唯有噴灰揚塵的煙囪和上上下下繁忙的攪拌聲,我分明覺得那不是攪拌石頭,是在粉碎祖先的骨殖。幾代祖先,靈無跡,物無痕,魂化逝,魄消亡,這就是祖墳!這就是我祖宗的長眠安息之地!
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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