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在 Reddit（一個社交新聞站點）的“問我任何事”欄目上做了一場新冠肺炎（COVID-19）的專題問答。像往常一樣，Reddit 的網(wǎng)友問了很多聰明的問題，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大家得以基于事實來討論這場大流行病，以及我們能做些什么來預防下一次的疫情(正如我在這場交流中談到的那樣，在這樣一個不確定的時期，能有如此積極的互動，真是非常好的一次經(jīng)歷)。

　　本文就是這些問題以及我所做出的回答（篇幅略有調(diào)整)。

　　我將在“蓋茨筆記（gatesnotes.com）”和其他的社交媒體上分享更多關于新冠肺炎（COVID-19）的信息。*文末點擊閱讀原文直達原文地址。

　　同時，祝大家保持健康，勤洗手！

　　1. 當前的疫情危機中，最讓你擔心的是什么？什么給了你最大的希望?

　　當前，很多富裕國家也深陷疫情。如果采取合理的措施，包括檢測以及“保持社交距離”（Social Distancing），我稱之為“閉關”（Shut down），那么在 2 到 3 個月之內(nèi)，這些國家應該就能避免大規(guī)模感染。我擔心疫情帶來的所有經(jīng)濟損失，更糟的是，這一切將如何影響發(fā)展中國家，他們無法像富裕國家那樣進行隔離，醫(yī)療條件也要差很多。

　　2. 你能簡單說說在此危機時刻大多數(shù)美國人應該如何幫助他人嗎？

　　關鍵就是在你的社區(qū)采取剛才我提到的“閉關”措施，感染率會因此急劇下降并讓我們的生活盡快回復正軌。醫(yī)護人員的作為堪稱英勇，我們需要支持他們的工作。即使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情況，我們也需要時刻保持冷靜。

　　3. 18 個月的疫苗研發(fā)周期能縮短嗎？能縮短多少?

　　這是一個很棒的問題。目前同時進行的疫苗研發(fā)方式超過 6 種。有人在采用一種名為 RNA 的新方法。針對不同的方法，我們都將進行大量研制，因為我們知道有些方法會失敗。我們將需要數(shù)十億劑的疫苗來保護世界。疫苗需要經(jīng)過測試以確保其安全有效。而有些疫苗，如流感疫苗，并不適合老年人接種。

　　我們獲得的首批疫苗將提供給醫(yī)護人員及關鍵崗位的工作人員。如果一切順利，或許用不了 18 個月，但我們和安東尼·福奇（美國傳染病專家 Anthony Fauci 博士）以及其他人，都需要謹慎地避免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做出承諾。疫苗研發(fā)的工作正在全速進行。

　　4. 我也想問問關于有效療法的進展。

　　有效的治療辦法應該會比疫苗早出現(xiàn)。理想的情況下，這將減少需要采用呼吸機等措施的重癥監(jiān)護病例。蓋茨基金會已經(jīng)組織了一個“治療加速器”（Therapeutics Accelerator）項目來發(fā)掘最有前景的治療辦法并匯集整個行業(yè)的能力。我期待能催生出有前景的方案，可能是抗病毒藥物，抗體或其他治療辦法。

　　目前正在探索的一個辦法是使用已被治愈病例的血液（血漿），其中或有抗體能起到保護作用。如果確實有效，這將是保護醫(yī)護人員和危重癥患者的最快方法。

　　5. 作為教育工作者，我能為學生們做些什么？特別是這段時間無法獲得技術支持的低收入學生。我試過給他們發(fā)安慰的郵件（還放上了貓咪的圖片），但還是擔心疫情對教育和學生們的健康會造成長期影響。

　　未來幾個月，學校很可能會關閉，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很多老師都用到了富有創(chuàng)意的遠程教學方式（如果您就是這樣一位老師，感謝您所做的這項工作）。但我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進行遠程教學。現(xiàn)在線上也有很多優(yōu)質(zhì)的教育資源，如可汗學院、CommonLit、圖解數(shù)學、Zearn 和 Scholastic 等等。Comcast 和其他網(wǎng)絡連通的供應商正在實施專項計劃來幫人獲取這些在線資源。微軟和其他公司也在努力提供硬件，但供應鏈的壓力非常大。不幸的是，這種情況下低收入學生受到的影響更大，我們需要盡可能地對他們提供幫助。

　　6. 您如何評價中國應對疫情暴發(fā)做出的反應？如果從 1 到 10 評分，您會給中國打幾分？

　　1 月 23 日之后，中國意識到了疫情的嚴重性，然后實行了強有力的隔離措施，收效顯著。當然，隔離給所有人都帶來了困難，但確實阻止了疫情的蔓延。其他國家的做法會有所不同，但檢測和隔離的結合，顯然行之有效。在獲得疫苗之前，我們只能這么做。

　　7. 無論這場大流行病持續(xù)多久，在它結束之后，您認為作為一個地球村我們應當采取的首要措施是什么，怎樣才能更好地應對下一場大流行病？

　　2015 年我在 TED 演講時就談到了這個問題。我們要具備迅速擴大診斷、藥品和疫苗規(guī)模的能力。如果投資方向正確，現(xiàn)有的技術就能做到這一點。各國可以在這方面共同努力。我們創(chuàng)建了 CEPI （Coalition for Epidemic Preparedness Innovation，流行病預防創(chuàng)新聯(lián)盟），它在疫苗方面已經(jīng)做了些工作，但還需要更多資金支持，才能讓全球具備隨時量產(chǎn)的能力。

　　8. 您和其他專家都要對此類事件發(fā)出過警告，為何世界上的大多數(shù)政府都沒做好準備呢？

　　沒人能預測一種新的病毒出現(xiàn)的幾率。但是我們知道流感或其他呼吸道病毒一定會在某個時間發(fā)生，而世界缺乏針對這個問題的專項資金。蓋茨基金會、惠康公司，以及挪威、日本、德國和英國等政府共同資助創(chuàng)建了 CEPI，但與實際需求相比，這仍然是杯水車薪。我們會為可能發(fā)生的火災與戰(zhàn)爭做好準備，現(xiàn)在，我們必須為同樣嚴重的流行病做好準備。好消息是，我們的生物工具，包括診斷、治療和疫苗研發(fā)的新方法，讓我們有能力建起一個針對自然引起的流行病的強有力的應對系統(tǒng)。

　　9. 我和您一樣住在西雅圖，感覺我們的測試并沒有增加。我們的確診病例數(shù)也比其他州少。你認為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保持社交距離的措施還是測試不夠？

　　美國的病毒檢測還沒有組織起來。接下來的幾周，我希望政府能建一個網(wǎng)站來解決這個問題，你可以在網(wǎng)站上了解家庭檢測等跟疫情相關的信息。目前的檢測工作有點兒混亂。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每天可進行數(shù)千例檢測，但這些檢測并沒有連接到國家追蹤系統(tǒng)。

　　只要發(fā)現(xiàn)一例陽性，就應該進行報告以追蹤這個病例在哪里出現(xiàn)，并決定是否需要加強隔離。韓國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他們建立了數(shù)字化的追蹤系統(tǒng)。

　　10. 我閱讀了帝國理工大學新冠肺炎 COVID-19 響應小組的報告，以及不同條件下的分析。基本上，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將有 400 萬美國人死于新冠肺炎；通過緩解策略，即“保持社交距離”以及“拉平曲線”，將有 110 萬到 200 萬美國人死于新冠肺炎；不過，報告還指出，如果采取強有力的“壓制策略”，也就是“全面封鎖 18 個月”，只會出現(xiàn)幾千個死亡病例。你贊同這些數(shù)字嗎？如果是，為什么不能立即在全國范圍內(nèi)實行“就地避難”（shelter in place）政策?

　　值得慶幸的是，該研究使用的模型參數(shù)似乎過于負面。中國的經(jīng)驗是我們能獲得的最關鍵的數(shù)據(jù)。他們實行了有效封鎖，減少了確診病例。他們進行了廣泛的檢測，所以馬上就看到確診病例的大幅上揚，但是到目前為止，新增病例數(shù)已經(jīng)很少了，中國成功避免了大規(guī)模的感染。帝國理工大學采用的模型，并不符合中國的情況。一個模型的好壞取決于其中的假設條件。有人正在研究跟我們看到的實際情況更吻合的模型，這將成為一個關鍵工具。我資助的一個名為“疾病建模研究所”（Institute for Disease Modeling）的組織，就是在此領域開展工作的組織之一。

　　11. 新冠病毒的檢測標準似乎對富人和名人更有利，這很不公平。正在接受檢測的都是職業(yè)運動員之類，甚至根本沒有癥狀的人。我不是說醫(yī)護工作者或堅守重要崗位的人，而是諸如演員、運動員這類人。而另一方面，來自華盛頓 Kaiser 健康基金會的指導意見是，你必須發(fā)燒至華氏 101.5 度（38.6 攝氏度），并伴有嚴重呼吸困難或劇烈咳嗽才能去做檢測，而即使這樣，檢測結果也要等 5 天或更長時間。

　　為什么即使像新冠病毒檢測這類應該由政府管理的項目，富人和名人也能獲得特殊待遇？是不是有大量檢測都要留給所謂的“重要人物”？其他人都被告知他們需要關注公共利益，避免對醫(yī)療體系提出過高要求，而富人名人們卻在需要時就能得到他們想要的，這不是很虛偽嗎？

　　我們需要通過疾控中心的網(wǎng)站來擴大檢測系統(tǒng)并使其“民主化”，人們可以登錄網(wǎng)站，輸入自己的情況。而優(yōu)先情況應在 24 小時內(nèi)得到檢測。這是很可能實現(xiàn)的，因為很多國家已經(jīng)在這樣做了。比如醫(yī)護工作者和年長者就應該享有這個優(yōu)先權。我們將能夠在系統(tǒng)就位后的幾周內(nèi)滿足測試需求。沒有這樣的系統(tǒng)，我們就無從得知到底缺什么— 是采集拭子還是試劑等。

　　12. 您如何看待荷蘭目前對抗疫情的策略？他們不會完全“閉關”，而是試圖控制疫情的蔓延速度，以實現(xiàn)“群體免疫”。

　　目前已知的唯一有效的模式就是嚴格保持社交距離（閉關）。如果不這樣做，被感染的人口比例會很高，醫(yī)院也會超負荷運轉。因此，盡管“閉關”會帶來一些問題，但也應該采取嚴格措施。如果某個國家不能控制好，那么其他國家將會阻止任何人進出該國。我認為荷蘭最終會采取其他國家正在采取的管控措施。

　　13. 您如何評價氯喹/羥氯喹？

　　有很多治療藥物正在測試，氯喹或羥氯喹就是其中之一，但效果尚未得到證實。如果有效，我們需要將有限的供給提供給最有需要的人。我們正在對此進行研究，我們同時也在篩選和尋找其他有效的藥物，因為候選藥物的數(shù)量非常龐大，只有最有前景的藥物才應該在病人身上進行測試。中國做過一些測試，但他們的病例越來越少，所以需要在其他地方開展測試。

　　14. 您的基金會能對疫情防控提供什么樣的幫助？捐錢，還是為醫(yī)護工作者生產(chǎn)產(chǎn)品?

　　蓋茨基金會正在與所有從事診斷、治療和疫苗工作的組織展開合作，以確保正確的舉措獲得優(yōu)先考慮。我們希望確保所有國家都能獲得有效的工具。我們在二月份就為應對此次疫情的一系列工作捐贈了 1 億美元，我們還將做更多的事。其中一個優(yōu)先事項就是確保我們有足夠的產(chǎn)能用于治療藥物和疫苗的生產(chǎn)。我們還做了其他一些工作，比如我們的教育項目組正努力確保面向學生的在線資源盡可能的有所助益。

　　15. 您能幫助生產(chǎn)呼吸機嗎？

　　這方面已經(jīng)有很多工作正在開展。如果我們有效地保持社交距離（閉關），病例數(shù)就不會激增。我們基金會的專長在于診斷、治療和疫苗，所以目前我們沒有介入呼吸機的相關工作。但如果疫情蔓延至非洲等發(fā)展中國家和地區(qū)，那基金會也可以在這方面做出貢獻。

　　16. 應該在全國范圍內(nèi)執(zhí)行“就地避難”（shelter in place）政策嗎？

　　大多數(shù)人可以在家里避難，但對那些無法做到的人來說，應該向他們提供避難場所。我們正在研究是否可以把病毒測試包寄給待在家里的人，這樣他們就不必出門，而那些需要優(yōu)先考慮的人就能在家進行測試。美國當前仍然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檢測措施。

　　17. 在保持社交距離的同時，我們必須對商業(yè)運作方式做出怎樣的調(diào)整來維持經(jīng)濟？

　　哪些企業(yè)應該繼續(xù)經(jīng)營是個棘手的問題。食物供應和衛(wèi)生系統(tǒng)當然應該正常運轉。我們還需要水電和網(wǎng)絡，這些關鍵物資的供應鏈需要維持。各國對此都在探索之中。

　　最終，我們將采用健康電子證書，顯示哪些人是康復者或誰最近做了檢測，或當我們有了疫苗時，哪些人已經(jīng)進行了接種。

　　18. 這一切何時才能結束?

　　為了在全球將疫情控制在最小范圍內(nèi)，我們需要疫苗。如果采取了合理的措施，許多富裕國家（包括美國）都能使病例數(shù)保持在較低水平，但發(fā)展中國家將很難阻止疫情蔓延，因此疫苗至關重要。一旦我們有了批量生產(chǎn)的疫苗，那么像 Gavi（The Global Alliance for Vaccines and Immunisation 全球疫苗免疫聯(lián)盟）這樣幫助發(fā)展中國家采購疫苗的組織將發(fā)揮關鍵作用。

　　19. 當前這種情況還會持續(xù)多久?

　　這將因國家而異。中國的病例已降至低點，他們的檢測和“閉關”措施非常有效。如果一個國家在檢測方面做好，并且能在 6 到 10 周內(nèi)進行“閉關”，那么他們應該也能看到病例的大幅降低，并能夠重新開放。

　　20. 如果“閉關”結束，會出現(xiàn)疫情“反彈”嗎？

　　這取決于你如何應對入境人群，以及檢測力度。到目前為止，中國疫情的反彈幅度很低。他們實行了非常嚴格的邊控措施。中國香港、中國臺灣、新加坡，在這一點上都做得非常好。如果我們也能做好，反彈病例也應該相當少。

　　21. 一個月內(nèi)的確診病例預計會到多少？三個月？六個月呢？您認為中國解除封鎖后情況會怎樣？第二波疫情會出現(xiàn)嗎？

　　中國報告的反彈病例并不多。韓國也朝著積極的方向在發(fā)展。如果確診的病例都能自我隔離，傳染速度會非常慢。越早知道感染情況，越能盡早進行隔離。

　　22. 你能估計一下世界上有多少人會被感染嗎?

　　這將因國家而異。中國臺灣、中國香港和新加坡反應都很迅速，病例將非常少。中國大陸的感染比例也將會保持在一個非常低的水平（不到 0.01%），泰國是另一個好的案例。不幸的是，對貧困國家而言，隔離要困難得多。人們居住的很密集，還需要持續(xù)工作來獲取食物，所以可能出現(xiàn)病毒廣泛傳播的國家。

　　23. 考慮到這些隔離措施帶來的經(jīng)濟影響，您的基金會除了直接的醫(yī)療干預外，還會致力于其他工作嗎？例如，增加對“食品銀行”的投資，在政治上支持為工人提供收入以及病假的法案等等。

　　我們的基金會專注于這些專業(yè)領域：診斷、治療和疫苗。我相信，大家都有很多機會捐助這些社會服務組織，包括食品銀行等等，人們對此會慷慨解囊。一旦有人確診，我們就能想辦法幫助他們，在保持隔離的同時獲得所需的食物和藥品。

　　24. 我有一位朋友是 NHS（英國國家醫(yī)療服務體系）的醫(yī)生，從昨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沒有口罩的狀態(tài)下工作，因為口罩用完了。我想問誰占用了所有口罩？

　　我對這個消息深表遺憾。這也正說明了，人們?yōu)槭裁葱枰３稚缃痪嚯x，從而最大程度地減少病例數(shù)量，以及為什么我們需要讓國家檢測網(wǎng)絡和數(shù)據(jù)庫盡快投入使用。

　　25. 《紐約時報》剛出了一篇報道，說根據(jù)一份泄露的政府文件，這次疫情將為期 18 個月并出現(xiàn)多次反復。您對此做何評價？

　　有許多模型可用來預測。那篇文章的基礎是一套源自流感模型的假設，與中國甚至韓國的情況都不相符，所以我們需要對我們所知道的保持謙遜的態(tài)度。現(xiàn)在看來，保持社交距離加上有效的檢測，就能使病例下降到較低水平。

　　26. 但是當解除隔離的時候，疫情是否會反彈？治愈的總人數(shù)與仍可能被感染的總人數(shù)相比，仍然是個非常小的數(shù)字。

　　我們的目標是將感染控制在很小的比例之內(nèi)。在強有力的措施之下，中國只有不到 0.01% 的人口被感染。而大多數(shù)富裕國家也應該能將感染比例控制在很低的水平。一些發(fā)展中國家將無法做到這一點。

　　27. 你相信來自中國的消息嗎？

　　中國正在做大量的檢測，韓國在檢測方面也做得很好。中國在今年一月疫情非常嚴峻的時候，他們的消息已經(jīng)相當公開。好消息是，他們現(xiàn)在的感染病例已經(jīng)非常少。美國需要把檢測系統(tǒng)組織起來，我們才能看清趨勢。

　　28. 在向祖父母們遞送生活物品時，我應該采取什么措施來減少與他們的接觸?

　　洗手是關鍵，并保持距離。如果你自己正在發(fā)燒或咳嗽，就讓別人代勞。

　　29. 為什么美國還沒“閉關”?

　　我們將要進入閉關狀態(tài)。但回想起來，我們應該更早這么做。這件事做得越及時，就越容易使病例數(shù)控制在很低的水平。

　　30. 在您看來，疫情結束后經(jīng)濟會恢復嗎?

　　最終會的。“閉關”對經(jīng)濟的影響將是巨大的，但如果做得好(包括我一直提到的檢測環(huán)節(jié))，那么我們最終將會回復正軌。

　　31. 您認為應對這場大流行病的長期戰(zhàn)略是什么？經(jīng)此一戰(zhàn)，能讓我們?yōu)橄乱淮我咔樽龊贸浞值臏蕚鋯幔?/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