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日子的差生?毕业进厂打螺丝?他们努力打破“职校生歧视”
原標題:混日子的差生?畢業進廠打螺絲?他們努力打破“職校生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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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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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命運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但是改變命運不能等同于個體的階層流動。
我并不覺得職校生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所謂的階層躍遷才是成功,而是,我今天所付出的勞動值得一個有保障的待遇,值得一個別人的尊敬,我應該是一個有尊嚴的勞動者
梁自存,是HOPE學堂的發起人。而HOPE學堂是一個服務職校學生和老師的公益團隊。梁自存取這樣一個名字,是因為他們覺得教育是給人提供希望的事業。他們深入職校,看見了職校生們的不同于社會傳統偏見里的“另一面”,深受震撼,于是他們決定做些什么。以下是梁自存的分享。
我們在設計logo的時候,把字母O做成了燈泡樣子,燈泡寓意著清明的頭腦,里面還有手的形狀,這是借用了陶行知先生的“手腦并用”的理念。
因為很長一段時間,人們對普通工人,乃至職業教育培養的學生的看法是,會動手就行。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誤會。一個工人或者說勞動者,并非只是動手而已,會動腦也是極端重要的。我們希望強調這一點,這也是我發起HOPE學堂的重要初衷。
流水線上的未成年人
2010年,深圳的富士康工廠發生了工人十連跳的事件。當時我在讀社會學的博士,跟一些同學和老師參與了富士康工廠的調查,想要搞明白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調查中我們發現,在工業區里,工人的流動性非常大,很多人來到工廠還沒能跟別人認識、形成一個相互信任的關系就離開了,因此工業區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原子化的社會。
我發現,流水線上百分之五六十的工人都來自職業學校,很多學生剛剛入學成為職校學生,就以實習生的身份來到了流水線。
工業區里面有非常多讓人不安的現象。比如當時傳銷是非常囂張的;另外有非常多黃色雜志,還有一些打著“三分鐘無痛人流”廣告的小診所。我們走訪過一些診所,發現來到這些診所里面的很多都是未成年人。
這些現象給了我非常大的沖擊。我當時就在想,這些同學剛剛走向社會來到這個工業區的時候,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嗎?學校有沒有幫學生準備好去面對這樣復雜的社會?
所以,我就在想,有沒有可能到職業學校里做一些項目,幫助這些學生在走出校園的時候更好地保護自己。從那時我開始做一些針對職校學生的性教育和職業安全教育的項目。
在這個過程中,我聽到了一些以往沒有聽到的聲音。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不夠好?
比如有個同學告訴我,當他把自己要去職校讀書的消息告訴父母時,父母正在炒菜,他們停了下來。最后,他從父母的嘴里聽到了一句話:你就是個垃圾。這位同學到現在都對這句話耿耿于懷。
很多同學習慣了自我否定,當你去表揚他的時候,他會說不不不,我不行,我不是這樣的,沒你想象得這么好。他們內化了社會對于職校學生的不認可,也不認可自己作為職校生的身份。
有很多同學會說,進了職校之后,我就覺得自己不正常了,而且我會覺得我身邊的同學好像都不太正常。因此,他們也很難與周圍同學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一些同學在學校里感到非常孤獨,沒有朋友,很多同學經常失眠或者情緒失控。
我們發現,對職校學生來說,心理健康是一個非常重要且基礎的能力,因此,我們開始把性教育跟心理健康教育結合起來。到后來,我們工作的重心也轉移到了心理健康教育上。
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采用了教育戲劇的一些方法。我們會邀請同學們表演,用身體去表達,重新理解自己過去的經歷。
很多同學會分享從小學到初中經歷的校園霸凌,可能是因為自己學習成績不好,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長相、氣質,比如男生因為自己比較瘦弱被同學說“娘娘腔”。
應用戲劇像一個魔法,讓學生在很短的時間里將自己心頭沉甸甸的東西表達出來,并且嘗試在劇場中回應這些壓力,甚至是創傷。
我們也會邀請同學們去做一些角色扮演。比如有這樣一個場景——過年回家,親戚們坐在一起吃飯,大家開始談論自己的孩子,這就是一些親戚開始炫耀自己孩子學習成績如何好的時候了。
當談論到某個同學在讀職校的時候,親戚們可能會抱有一種輕蔑的態度。這個時候,他很想去反駁,但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我們就用論壇劇場的形式,讓同學們扮演父母、親戚或者自己。而我在里面扮演的就是那個說三道四的親戚。我們會邀請同學們上來做替換,請同學們跟親戚或者家長解釋一下,我為什么會選擇職校。
我們可以看一組數據。中國的職校學生70%以上來自農村。很多職校學生父母學歷在初中以下,25%的家長沒有固定的職業或者收入。有相當多同學有留守和流動的經歷,而且很多同學沒有學前教育的經歷。
在今天這樣一個教育內卷,提高學習成績需要靠各種校外補習、各種文化資本去加持的環境下,職校學生的確不太具備優勢。
他們的學習成績沒有辦法提上去,不完全是因為他們自己不努力,甚至我們也很難講是因為他們的家長不努力——因為他們的父母已經非常非常努力了,他們為這個城市建造各種光明的高樓大廈,也沒有時間和機會去支持自己的孩子。更何況還有很多同學面臨父母關系破裂的問題。
很多學生成長過程中遭遇了非常多的不幸和挫折,但學校的課程沒有辦法有足夠的時間和方法去回應這些經歷,非但如此,社會對這些創傷最常見的解釋是一種個體主義的個人缺陷的歸因:因為你自己不努力、懶、瞎混等。
我們希望劇場能夠給學生提供一個自由言說的空間,回溯自己的成長經歷,在這個過程當中能夠重新去認識:我之所以選擇來了職業學校,不是因為我不好,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我已經盡力了。
我們也希望戲劇能夠讓公眾看見職校學生,打破大家對他們的刻板印象。因此在過去的兩年里,我們做了很多場戲劇演出,戲劇的名字叫《影子》。
《影子》的劇本是按照職校學生自己的故事寫成的,每一個人在這個劇里面演的都是自己的故事。我們的工作只是把故事串起來,讓它在舞臺上更好地呈現。
越來越多的人走進劇場之后發現,原來職校學生是這么豐富、經歷這么復雜的人群。有的觀眾聽了同學們的講述之后說,你今天能夠成為你這個樣子真的很不容易,如果我經歷過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自己會怎么樣。
為什么我們特別看重學生跟公眾之間的交流,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學生常常被誤解,而且這種誤解往往是充滿惡意的。
“混日子”?
有關職校生最常見的標簽就是“混日子”。
于是,有些同學甚至會自嘲地講:我們來到職校就是為了長身體,混幾年,把年齡混大了之后出去打工就好了。
還有一些同學會在晚上十二點鐘的時候去買夜宵,然后通宵打游戲。我就問他:你現在晚上不睡覺,明天上課怎么辦?他就反過來問我:晚上把覺睡了,上課的時候睡不著怎么辦?
實際上,這樣的情況是很容易被理解為混日子。
但在我看來,一些同學所謂“混日子”只是迷茫的體現,因為學校的安排與他們的預期并不相符,沒有在學校重視的事情上投入精力,就顯得像是混日子。另一些同學經常心情低落,來到教室里就趴在桌子上流淚,這其實是需要支持的表現。
還有一些同學的所謂“混日子”可能包含了對學校的一些不滿或者不服從。
有一次在沙龍上,同學們很認真地區分了“混日子”和“擺爛”。他們說,混日子是真的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但擺爛是這件事情我可以做得到,但是我就不想做。現場很多同學似乎更愿意稱自己是擺爛。
“因為學生不自覺,所以要加強管理”
這讓我想起了2016年在職校遇到的一件事。當時我正好要在一個班上一個關于職業素養的課程。在上課開始的幾分鐘,班主任突然匆匆地闖了進來,給學生們發指甲刀。過了一會兒,來了三位老師在教室里面巡堂。
等這些巡堂老師走了之后,我就問班主任,剛才為什么給學生發指甲刀呢?
他說,學校規定了學生不能把指甲留得太長,但是學生不會主動剪手指甲,所以學校每個月就會檢查一次。如果檢查發現這個班里面很多同學的指甲都很長,不達到標準的話,班主任和學生都會受罰。班主任為了讓學生不受罰,就會在檢查前發指甲刀,看著學生當場把手指甲剪掉。
我當時就覺得,天底下還出現這樣的事情嗎,十幾歲的年輕人不會剪手指甲嗎?但是,我更關注的是,為什么這些同學沒有動力主動剪手指甲。
一些職校的管理中有個特別有趣的循環:因為學校有這樣的規定,學生們就覺得“你不是要來檢查嗎,那你來檢查的時候我再剪”;從學校的角度上來講,學校就會覺得學生連這一點主動性都沒有,素質太差了,只能加強管理。
學校的管理方式是重管理、輕教育的,這會減弱學生本身的能動性,這樣學校就會以學生沒有能動性為由加強管理。
在管理上最極端的就是所謂的“軍事化管理”。曾經有一個職業學校的德育副校長告訴我,我們學校最大的德育特色就是軍事化管理,學生宿舍必須按軍訓的標準,把牙杯、牙刷、鞋子、衣服整整齊齊擺到該擺的地方,被子必須疊成豆腐塊。學校每天都會組織檢查,這是學生德育評價標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就是我們學校沒有學生打架。因為如果學生想要打架,我們就會找教官來陪他打,一直打到他不敢打為止,“專治各種不服”。當時我很震驚。
但后面我越來越多地了解到,其實很多職校的管理邏輯中都有這樣一個預設:職校學生不太聽從管理、不太聽話,所以就需要一些很強的方式管理他們。
職校老師的挫敗感
管理這件事情不只涉及職校的學生,很多老師也被困其中。
2015年開始,我舉辦了一個關注職校學生的工作坊,在這個工作坊里我認識了一些心理老師。我發現,心理老師可能是職校里面比較能夠站在學生角度去思考學生的需求以及更多給到學生一些支持的角色。
因此,2016年HOPE學堂成立之后,我們就開始做跟老師一起的教育戲劇工作坊。
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第一次工作坊的時候,一位老師說,大學畢業進到職校當老師的前五年,大部分時間都感覺到非常挫敗。很多老師本來是某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以為來到職校當老師是一件可以奉獻自我的事情,結果發現學生根本不聽他講課,他就覺得非常受挫敗。甚至有些老師跟我們說,在工作剛開始的幾年里常常以淚洗面。
還有一位職校的德育主任說,不只是職校學生會在社會上受到一些貶低性的評價,作為一個職校老師也常常會覺得自己在社會上特別沒有地位。她有一次去醫院看病,當旁邊的一些人知道她是學校老師的時候就特別熱情。但是很不幸,這些人很快就知道她是職校的老師,態度馬上就冷淡了。
實際上,很多職校老師的管理壓力也非常大。比如,一些老師會提到——
“我們只要睡覺人多就算教學事故了”
“課堂上出現5人及以上趴著睡覺,每發現一次扣1分”
“課堂上出現1人及以上玩手機,每發現一次扣1分。”
而學生面對這種管控也常常會采取一些不配合的策略,所以老師在管理的過程中也覺得非常受挫。這種受挫又常常變成對學生的貶低。
2020年《教育家》雜志做了一個面向全國10萬人的調查,這個調查里面有一對非常有趣的數據。
70%多的職校學生認為自己讀職校面臨的最大困境是社會的不認可。但是另外有70%的老師認為,自己在從事職業教育的過程當中,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學生素質差。把這一組數據湊在一起,我們就可以想象可能會發生一些什么樣的事情。
所以,在戲劇工作坊中,我們希望能夠更多給到老師一些支持。我們知道老師的工作其實需要付出非常多體力和情感的勞動,他們也需要重新放松他們的身心。所以我們會玩很多游戲,希望老師們能夠放松。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希望老師能夠學習到一種不一樣的教學方法,試著讓學生把課堂變成一個小劇場,讓同學們講述自己的故事,在演繹故事的過程當中去探討學生所關心的那些議題,而不是完成一個規定的動作。
在職校能否學到“真本領”?
對于職業教育,我們最關心的還是學生在學校里面到底能學到什么。
我遇到一位汽車專業部的主任和我說:我們職校的學生就是幾個簡單動作重復地練,練會了就可以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原來在他的心里,職校學生就是一個熟練工。
另外一些同學走上工作崗位的時候,他們會跟我說,我現在在學校里面是學汽修的,我會修汽油發動機的車,只會修某一個車型的車;但是如果我畢業之后遇到了新能源汽車,或者另外一個牌子的汽車,我可能得重新開始學習。
這點出了一個中職學生學習技能的困境。很多時候,職校的課程設置是按照某一個崗位來定點培養的,所以技能的可遷移性比較差。
另外,職校學習技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實訓設備。
很多年前,我到一些職校,老師給我們講,我們學校汽修專業的實操是在黑板上進行的。為什么呢?因為開設了汽修專業,但是學校里面沒有一輛汽車可以讓學生去拆裝,所以只能在圖紙上面進行。
還有一些學校開設模具專業,日常實操就是在一個機臺上面去磨鐵、鋸鐵。但是實際上,現在最先進的模具制造已經是3D打印了,學生需要在電腦上面建模去做模具方面的工作。
這里涉及的一個問題是,實訓的設備從哪來。
在我看來,職業學校的機器設備就像一個科研型大學里面的實驗室和圖書館一樣必不可少。這些先進的設備需要大量的資金。因此,一般情況下,職業學校的辦學成本是普通學校辦學成本的三倍。但是實際上,很多時候職業學校獲得的支持還沒有跟普通學校持平,還沒有達到1:1,更不用說要達到1:3這樣的一個比例。
而且實訓設備很受當地的產業條件的影響,比如說像在長三角、珠三角這樣產業鏈比較發達、經濟基礎比較好的地方,學生就有更多的機會去學習到更多的技術。
當然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是學生要去工作場所、包括工廠里實習。
十年前,我們在做工廠調查的時候就發現了大量非法使用學生工的現象。
在今天我們依然會發現很多地方的職業學校并沒有按照實習生管理辦法來安排學生的實習。因為實習在職業學校里面是一個必修課,有一些學校就會以“不去實習不給你發畢業證”為由,要求學生去學校固定安排的某一個地方實習。
在這個過程中,有一些做法比較不規范的學校,就可能把它變成一個有著暴利和黑色的產業鏈。
要不要進工廠?
當然,有一些同學即使是在規范的流程中完成了實習,也可能去了工廠之后不想再去?!吨袊嗄陥蟆吩涀鲞^一個調查,顯示64%的受訪學生不愿意在畢業之后選擇進工廠、工地或者車間等一線工作崗位。
有一些同學會說——
“如果要我去工廠做流水線,我是不愿意的,那我不就又回到打工生活了嗎,我想有一份八個小時的工作。誰想做流水線呀,你想做嗎?”
“我是不太愿意。現在去當工人,我覺得是受罪。就像一條河流吧,一條流向大海,一條流向污水處理廠,你愿意當哪條河流里的水滴呢?”
當然從我個人來說,我是不反對學生進工廠的。對我來說,工廠是現代社會非常重要的一個存在。工廠里面的工人為我們生產了非常多必需品和日常用品,他們是付出了非常多的勞動的。
我們一個同學中職畢業之后又去讀了一個大專,他是學模具的,在工廠里面已經工作了三年了。他現在每個月只能休息4天,周六、周日的所謂“加班”也不會給他算加班費。他一個月能夠拿到5000塊錢左右的工資,這對于他們同齡人來說,已經算是比較高的工資了。
但是他最近跟我說,想要辭職重新換一個工廠去工作。因為他想要去學加工組裝,現在這個工作崗位不太能夠讓他不斷學習到新的技能。
這也是很多同學在工廠里工作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在工廠里面一步一步地積累自己的技能。
國家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在2022年的時候出臺了一個關于技能型人才成長的辦法。我們把它簡稱為“新八級工”制度。
“新八級工”制度將原有的技能人才職業技能等級從五級延伸為八級,向上增加特級技師、首席技師,向下增設學徒工——形成由學徒工、初級工、中級工、高級工、技師、高級技師、特級技師、首席技師構成的“新八級工”職業技能等級序列。
這八個步驟就像我們在學校里職稱評審一樣。一個學生要從學徒工變成首席技師,估計要走一二十年的道路。而且現在的“新八級工”制度主要還是在一些以高技能為主導的有一定規模的企業里面實行。
所以它能覆蓋多少同學、能夠為多少同學提供晉升的道路,我們還需要時間去觀察。
其實職校里開設的課程也不需要每個同學都進工廠,大家可以看到我們職校里面所開設的課程是非常豐富的。
▲ 來源:2020年度廣東省中等職業教育質量報告
但是不進工廠不意味著他不會遇到工廠里的困境。有一個學珠寶加工的學生,畢業后去了一個五金加工的工廠工作。因為工廠的防護措施非常不規范,所以當我們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的手和腳到處都有被鐵水燙壞了的斑塊。后來,她就不在工廠里面工作了,從事服務行業,去做了酒店前臺。
她現在的工作是什么狀態呢?三班倒,每十天要換一個班。她常常說,我在這個地方睡不好覺。而且因為這種工作制度,沒有機會接觸更多的人,每天就只能面對我的五個同事。一個月只能拿到3500塊錢到3800塊錢的工資,沒有社保,也沒有合同。她甚至覺得,這就是服務行業的一個常態。
這樣的情況會讓我覺得,其實很多職校學生所面臨的困境也是我們社會一線勞動者所面臨的一個普遍性的困境,勞動待遇比較低、社會保障比較差。
這讓我想到了最近這些年我們在討論教育能否改變命運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討論上大學是不是可以促進個體的階層流動。
在我看來,改變命運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但是改變命運不能等同于個體的階層流動。
我并不覺得職校生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所謂的階層躍遷才是成功,而是,我今天所付出的勞動值得一個有保障的待遇,值得一個別人的尊敬,我應該是一個有尊嚴的勞動者。
“原本以為我只能去工廠里面打螺絲”
2017年,我們組織了一些學生去一個人工智能工廠里面參觀。有一個同學在參觀完之后,當場就提出了一個問題:人工智能發展得這么快,我們會不會被替代?
從那個時候,我們就跟他們一起在思考這個問題:職業學校里面所開設的這些課程、所學習的這些技能,如果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未來的五到十年之內可能會被替代,那學校應該提供給學生什么樣的技能,能夠長遠來說對他們有用。
這涉及職校學生的核心技能。我們不能再把學生當成是一個會動手的人,我們還希望學生能夠成為一個會思考的人,能夠跟別人進行一個非常好的協作,能夠去創造性地解決他們所面對的問題。
所以我們會帶學生去參觀非常多的職業場景,比如說去工廠、農場、社會企業,讓學生看到不同的工作選擇。
我們剛剛舉行的一個夏令營,是帶著學生去廣州一個保存得非常好的村子,村子里有很多關心社會、生態的人,從事各行各業,有公共空間,有藝術從業者,有手工藝人。
學生去了之后就說:原來在這些城市的邊邊角角還有這么多的工作可以做,我原本以為我就是只能去工廠里面打螺絲了。
2017年我們認識的一個學生,她非常喜歡唱歌,因為遭受校園欺凌,她的學習成績很不好。父母一直非常焦慮,從小就覺得她沒有什么前途。后來我們就鼓勵她把自己的特長和未來的職業選擇結合起來。
比如,你喜歡彈鋼琴、喜歡唱歌,有沒有可能嘗試學習幼教這樣的專業。這個專業不需要給學生上語數英的課程,因為你不擅長,但是可以發揮你的特長。
最后她接受了我們的建議,去讀了一個大專的幼教專業。一年前,她從這個大專畢業,去了一個幼兒園當實習老師,在實習當中的表現也非常好,所以這個幼兒園就想跟她簽合同,讓她轉正。
但是她最后拒絕了。為什么呢?因為她說,她發現這個學校特別重視學生安靜,特別重視把學生管起來,但我們學習的關于教育的理念好像不是這樣的。我在學校里面,應該跟學生平等地相處還是應該把學生管起來?她有這樣的思考。最后,她選擇去探索一個可能更符合她的教育理念的機構。
看見職校生們
我們接觸了非常多職校學生,他們其實是非常豐富的,很多學生也非常有想法。
8月份,戲劇演出之后,參加演出的一個同學就去了一個關注留守兒童的機構做志愿者,給孩子們讀繪本。因為他自己曾經是一個留守兒童,現在也希望能夠給這些孩子一些支持。
還有一位叫沐鑫的同學,平時非常沉默,頭發留了很長,經常會遮住他的半張臉。有一次,我們在書店舉行一個沙龍,他就坐在角落里面在認真地看書。
今年的戲劇集訓期間,他記錄了演出過程當中自己的一些感受。
夏天的時候,三十多度的天氣,他看到在集訓場地外面的一個建筑工地有很多工人在勞動。
他就寫了這樣一首詩——
地上的陰影是你們的汗水嗎
希望我能變成一朵很大的白云
上帝的陰影照不到工地的工人
我想如果我是自由的
請讓我來照顧他們
我們經常會說社工就是用生命影響生命,我們從來都不覺得職校學生是一個需要被我們照顧的弱者,很多時候他們在用這樣的方式溫暖著這個世界。
文字版內容根據試講有所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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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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